To hear and to be heard. 馮.沃爾夫的「怪美」花園:在舊靈魂裡長出的新皮囊

坦白說,這次去高美館看馮.沃爾夫(Von Wolfe)的特展,我完全沒做功課。我是被視覺吸引進去的,抱著一種近乎空白的直覺踏入展場。但或許正是因為這種「無知」,讓隨後的驚喜感被放大了好幾倍。
怪美的邏輯:在熟悉中看見陌生
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這位藝術家,我想那是「怪美」——又怪,又美。這不是貶義,而是一種極高的讚美。
馮.沃爾夫出身藝術世家,你能感覺到他對古典大師的筆觸有多熟悉。但他沒有停留在模仿,而是讓 AI 介入創作,再用油畫的技法將其定格。這種結合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化學反應:你看得見達文西的影子,看得見浮世繪的線條,但它們被重新編碼了。例如那幅名為〈創世〉的作品,巨大的水晶球裡層層疊疊包裹著海浪、雲霧和陽光,站在它面前,我看了很久,試圖解讀他想說什麼,卻又覺得不解讀也無妨。
還有一幅〈亞當與夏娃〉,在傳統構圖的基礎上,讓植物與花卉瘋狂生長,掩蓋了原本的肉身。這種「似曾相識但又哪裡不對勁」的感覺,貫穿了整個展覽。那些畫面看起來很滑順,但你的感知會告訴你,這裡面有稜角,有一種尖銳的刺點,卻又被處理得異常和諧。
關於缺席的膚色與奔跑的女人
逛到展覽後段,進入 AI 肖像區時,我心裡冒出了一個誠實的疑問:這展覽是不是太「白」了?
我看著那些畫作,幾乎清一色都是白人面孔。特別是當我在互動區等待自己的 AI 肖像生成時,這種感覺特別強烈。直到我走到最後,在展間外牆看見第 24 幅作品,才終於出現了一位有色人種。那一刻我忍不住笑了,不知道這是策展人的巧思,還是藝術家在創作過程中的某種無意識流露?當我自己覺得「哪裡怪怪的」時候,或許這份怪誕感本身也是作品的一部分。
另一個讓我玩味的是他對女性形象的執著。畫中有許多女性穿著正裝在海邊奔跑,或是騎著玩具馬面對奔騰的海浪,甚至讓我聯想到電影《末路狂花》。我不知道這背後是否有更深的性別意涵——是想要控制?還是藉由女性形象來表達某種想甩開包袱的自由?導覽沒有給出標準答案,而我也樂於保留這份猜想。
美術館的呼吸感
走出展場,我才驚覺自己以前從未真正「看懂」高美館的環境。這是我第一次發現美術館後方竟然有一座這麼大的湖。那天是週五下午,陽光很好,我看見好幾團學生在進行校外教學。看著孩子們在草地上奔跑、聽導覽,我突然覺得很羨慕,也很感動。
在這個步調快速的時代,能花兩個小時,慢慢地看完一個展,然後在湖邊發呆,這本身就是一種奢侈的幸福。馮.沃爾夫的展覽到四月中,如果你也想體驗那種「複雜的單純」,去高雄走一趟吧。這是一個值得你把時間浪費在裡面的好展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