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雞蛋裡挑骨頭到恨鐵不成鋼－－《別叫我成功》

《別叫我成功》的故事大綱是有個在台北搞劇場的兒子，因為種種因緣際會，回到了老家，為爸爸在廟口操刀一齣戲。當初會想看這齣劇，一部分當然是受到宣傳詞的吸引，像是「台灣版漢彌爾頓」之類的說法，老實說，我帶著非常低的預期前往。為什麼呢？過去的經驗告訴我，這種強烈的宣傳詞彙所組成的內容，往往不如預期。再加上我對「嚎哮排演」做音樂劇這件事，其實沒有太深的理解，他們過去的創作好像也不完全是這個路線。

然而，當我真正看完《別叫我成功》後，我發現我的標準似乎比自己想像的還要嚴格。回家後我忍不住質疑自己：「我怎麼這麼挑剔？這裡不好，那裡也不太對。」後來又覺得，或許正是因為我「有所期待」。雖然一開始預期很低，但在觀劇過程中，我還是會不自覺地想：「唉，好可惜，這裡如果能再調整一下就好了。」這種心情讓觀後感變得非常複雜。

歌曲動聽，為何記不住「大歌」？

舉例來說，上半場結束時，我第一個感覺是，劇中的歌曲比我預料的要好聽太多了，每一首都恰如其分。但到了最後，卻又覺得它少了一首能讓人深刻記住的「大歌」。我總覺得，國外的音樂劇，無論是哪一齣，最後總會留下幾首讓你能在散場後哼唱的曲子，即使只是一首。但台灣的音樂劇似乎很難達到這種境界，我也不知道為什麼。你會覺得「嗯，蠻好聽的」、「這個不錯」、「出乎意料」，但最終，劇終時總應該留下一首代表作。而現在有這種讓人「記住一首歌」的音樂劇，比例可能連一半都不到。《別叫我成功》也有這個問題，我認為它試圖做出大歌的幾首曲子，還是少了一些力道，甚至在該有力道的時候，歌詞處理得有些卡卡的，這麼講讓人感覺像我在雞蛋裡挑骨頭＠＠（自己都覺得自己很煩）。

誠意滿滿，角色卻難以產生共感

在演員表現方面，我最喜歡的是楊宗昇的演出。他的表演我覺得非常到位。但這又延伸出另一種複雜的情緒：你完全可以感受到這齣戲所有人在努力，從前台到後台，編劇、編舞，我很少看到舞台上有這麼「滿」的編舞，每個人都把誠意做足，想要把事情做到最好。然而，這種「滿」，反而讓我回到故事本身時，覺得它有點不夠。

回到劇情，例如「兒子必然就是要讓父親驕傲」這樣的橋段，我個人非常不喜歡，這可能跟我個人的喜好比較有關。劇中的情感線和情感面的東西似乎只集中在父子身上，而其他角色則淪為功能性。像是蕭東意飾演的舅舅，你不知道他為什麼要賭錢，為什麼要去騙自己的妹夫，為什麼欠錢不還。你只知道他後來發現自己也愛演戲，然後就沒了。我認為這樣子的角色，觀眾很難產生同理心或共感。

「恨鐵不成鋼」的心情：期待更多不樣板的角色

這齣戲裡，我覺得所有配角都有一些標籤化的特色，例如講話是標準國語、不標準國語、有點陰柔特質、是個孩子、有點雅痞感等等，但僅止於此。你花了快三個小時看這齣戲，它有很多想讓你大笑、讓你快樂的元素，但到最後，我回家後才仔細想，這齣戲的人物塑造太弱了。相比於在《第十二夜》音樂劇中，即使謝孟庭演的是小角色，但我們也用一首歌就記住了他。只是在這齣戲裡，我卻沒有這樣的感覺。

也許這就是我所謂的「恨鐵不成鋼」的心情。這齣戲已經打磨了五年，但付出的努力似乎沒有換來足夠的成果。另外想特別提的是林玟圻Ctwo，我看了他不少戲，像是上一齣的《老男孩》，這次他演黃建豪的爸爸角色也很關鍵，他的演出很重要，因為要襯托出主角的反應，我總覺得他現在只要演這類角色就對了。但我很好奇，如果他有更多時間去鑽研、去思考一個角色，他會變得多厲害？因為以他目前的條件，他一站出來，角色就對了，口氣、說話方式都對了。但我覺得這對他來說可能太簡單了。他又能唱、又能演、形象也對，你給他這樣一個角色就夠了嗎？當然，他在舞台上真的很賣力，常常一出場就帶動全場氣氛，也很願意為戲犧牲。我真的很期待他能遇到更對、更複雜的角色，以他這麼好的基本條件，再遇到好的劇本，能激發出什麼樣的潛力。

回過頭來說，我大概就是那種太囉唆的觀眾。我承認，前面我講了這麼多，好像都是批評，但其實是因為我心中有愛。雖然我覺得這齣戲的題材沒有達到我心中最理想的狀態，但我認同它已經被處理到一個大家可以接受的程度，這本身就是一個難題。

當我們再次回到「角色塑造」的議題，除了爸爸和兒子，其他角色都顯得太薄弱。就算是楊宗昇飾演的反派，雖然他已經很努力地讓角色不那麼無聊，但劇本上對他的描述太少，觀眾無法產生共感。我真心覺得，一齣戲好不好看，反派非常重要；反派不好看，主角也會跟著失色。《別叫我成功》在這方面就顯得有些可惜，娛樂性質的角色太多。

最後，有個小插曲。當劇中出現「匿名者」的角度，有點像是戲中戲打破第四面牆來討論這齣音樂劇時，雖然我承認很有趣，而且台下觀眾反應也很熱烈，但我不太確定這段橋段放在整齣戲裡是否合適。這感覺有點像是在一道菜裡，加了太多不必要的調味料，反而讓人忘記這道菜本身的風味。

總之，就算我寫了這麼多，還是掩蓋不了這個「嘻哈音樂劇」有其吸引人之處，雖然沒有（我認為的）大歌，但整體的音樂都很好聽也讓人滿意。也許之後不要再球劇場看我比較不會想要碎念這麼多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