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頭號外交官》第三季：比政治還複雜的夫妻關係，與看似自主但其實不被選擇的女主糾結。

最近快速重看了才剛上線的影集《頭號外交官》（The Diplomat）第三季，真的有太多感受想跟大家分享。這齣劇不只充滿了政治權謀，更深入探討了婚姻關係在極端壓力下的各種面貌。我發現，隨著劇情推進，許多細節和角色的內心戲都讓我有更深刻的體會。

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配角與小支線

無可替代的英國首相

劇中我最喜歡的角色，絕對是那位英國首相。他可能有點瘋狂，聽到美國總統有消息時還會吟一首詩，但骨子裡他就是個沒變過的人，非常會抓機會，而且衝動到不行，所有決定都憑直覺，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。但也就是這種不受控，讓他的戲份充滿了意外的樂趣。

讓我印象深刻的還有格蕾絲（Grace）在英國宣誓就職時，首相拿出的那本古騰堡聖經（Gutenberg Bible）。我特別去查了一下，1455 年版的古騰堡聖經，全世界目前大約只剩 49 本，其中 30 幾本是比較完整的，而劇中用到的那本，現在就收藏在英國圖書館裡。這讓我想起之前看《白宮風雲》（The West Wing）時，巴特勒總統（President Bartlet）在第二任期十一開始也想找一本很重要的聖經宣誓，第一是找喬治·華盛頓（George Washington）的，後來又想用家族聖經，結果搞半天都沒成，最後卻是隨便找了本普通聖經來用。兩相對照，我覺得這種歷史厚重感與現實操作的反差，真的很有趣。

女管家的情誼

劇中還有一位女管家黛根（Daggen），也是個不可忽視的存在。她非常重視自己的職位，工作態度超級認真，這讓她整個人的氣場就很不一樣。劇裡有兩場她的戲，我特別喜歡。第一場是第二集，大家以為女主角凱特（Kate）要從倫敦大使的位子卸任回美國，女管家跟她送行時問：「我可以抱抱你嗎？」那時候凱特對自己的未來身份非常掙扎，猶豫是否要放棄自己真正的前程。而在這個時候一直不苟言笑的女管家給她主動的擁抱，一定讓她有感受到自己被接受了。

第二場戲則發生在凱特決定繼續留在倫敦當大使、努力來往美英兩地後。當時爆出美國前總統是攻擊航母的元凶，凱特用她自己的方式向黛根道歉。她很坦白地說美國不會道歉，但她個人願意跟黛根說對不起。這一段戲真的讓我非常感動，它超越了國家之間的藩籬，展現了人與人之間那份真誠的連結。

《白宮風雲》夢幻組合與劇情平衡

說到《白宮風雲》，這次能看到布萊德利·惠特福德（Bradley Whitford）飾演「第一先生」，和艾莉森·珍妮（Allison Janney）飾演格蕾絲同台演夫妻，真的是一大驚喜！老實說，我第一次看的時候，就有感覺導演和編劇很努力地在平衡，不讓這兩位演員的光芒完全蓋過主角。他們兩人的化學反應真的很好，在《白宮風雲》裡他們是像兄弟姊妹、哥兒們那樣的深厚同事情感，但這次演夫妻卻完全不尷尬，反而火花四射。

雖然他們本身就是氣場很強的演員，但劇情的安排並沒有讓男女主角失去光彩。這真的很不容易，畢竟《白宮風雲》七、八季累積下來，他們兩位的情感連結是非常驚人的，要在新劇裡做出區隔和平衡，編劇確實是下了功夫的。

好像變了個性的中情局倫敦站長

不過，劇裡有一個地方我個人比較不喜歡，就是第三季中情局站長（CIA Chief of Station）的故事線。他因為拘押英國女士羅林（Rowling），導致她自殺而感到非常自責，之後就一直擔心自己的官位不保。這種擔憂居然持續了三、四集，我覺得跟他原本果斷的人設很不搭，看起來很不舒服。中間又穿插他跟女主角副手之間有感情，而我一直都不喜歡副手那種「情勒大王」式的感情態度，總想著讓自己維持在一個「都是我在替你想」（但其實沒用）的位置，這段算是我第三季中最不喜歡的支線吧。

在婚姻與自我之間擺盪：凱特的選擇

凱特和哈爾這對夫妻，曾經出生入死，也約定好「你三年我三年」。但從第一季開始，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凱特對哈爾的許多行為很不以為然。不過，有時候你又會覺得，哈爾的想法或做法似乎在結果上是相對正確的，雖然過程可能不太光彩。所以看他們兩人關係時，我就會想：「你是不是因為這麼恨一個人，才代表你真的很愛他？」他們之間的張力很強，凱特總是罵哈爾做了不對的事、走了灰色地帶、犧牲了別人，但最後卻又在某些時刻支持他、協助他，甚至選擇跟他在一起。這種感覺真的很奇怪，不是說不能理解，只是表面上看起來不太合理，但現實中，人與人之間的張力或許就是這樣。

凱特似乎一直想當個「好寶寶」，覺得自己總能理直氣壯地去罵哈爾那些遊走邊緣的行為。我猜那個過程是，當她發現自己如此認真，甚至為了要「看著」她覺得很糟糕的格蕾絲總統，都準備好要去當副總統了，結果格蕾絲卻選擇了哈爾，她心中會不會有種「天啊！我當好寶寶這麼久，結果得到榮譽和獎品的不是我」的挫敗感？那一刻，她終於不再「聽話」了。原本她打算當個第二夫人，好好地當個花瓶跟在哈爾身邊，但在那一刻，她一直以來的努力和堅持，感覺像是被否定了，就好像「我這麼認真、我這麼乖，為什麼得到的玩具不是我？」

於是，凱特選擇跟哈爾「假離婚」，因為她們不能公開離婚。這讓她好像終於能找到自己，鬆一口氣。但後來你又會開始分不清楚，她是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，還是只是想離開哈爾？到了第四集，她的挫折感累積到極點，所有人只透過她找副總統哈爾，而不是跟她這個倫敦大使好好對話。那種「為什麼我到頭來好像只是個過客，又是不被選擇的人」的感覺，讓她在那天選擇去跟英國外交大臣有「快樂的行為」。

你真心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嗎？

我感覺凱特在這個過程中，很多時候做事情都只是因為「想要反抗哈爾」。後來她真的交了一個情人，艾丹·特納（Aidan Turner）飾演的這個情人，在劇中呈現出來的感覺，真的會讓你覺得凱特跟他在一起時很快樂，那種快樂掩藏不住。即使那可能只是激情，但她的這個樣子連哈爾都看到了，所以哈爾才會說：「你都沒有發現我有多努力不去破壞你的這段感情嗎？」因為哈爾真的感受到了凱特的那份快樂。但最終，凱特這位「好寶寶」似乎又受不了自己很快樂的感覺。我第一次看到第八集時真的傻眼，她突然跟哈爾說：「你可以把我撿回去，請你重新接納我。」當然，劇裡還是有些鋪陳。哈爾曾問：「努力讓你快樂嗎？因為我也感覺到你跟情人在一起時真的很快樂。」英國外交大臣拒絕凱特時，也說了「現在不是好時機，你跟哈爾的關係也很玄妙，你應該對自己和對哈爾多點耐心。」

關鍵可能發生在她和情人的一次深談。凱特又開始道歉，說她把她跟情人的關係，和她跟哈爾的關係混在一起了，態度可能沒變等等。她跟情人道歉，說希望可以重新開始。但那時候，我覺得情人只是點了點頭，並沒有歡欣鼓舞。我猜他可能比凱特更早意識到，凱特說的「不會受上一段關係影響」的承諾，可能不太靠譜。凱特說要重新開始，問他願不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時，情人的反應卻如此淡然。或許就是從這個淡然開始，凱特才發現其實並沒有那麼熱烈的快樂。

後來，凱特和哈爾一起出了一個任務。我感覺凱特非常需要那種工作上的快樂與滿足感，而這份快樂好像只有哈爾能給她。整個過程又非常順利，所以她後來才跟哈爾說：「你可不可以重新再接納我？」這些都是我後來勉強整理出來，解釋她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那句話的理由。但我就會想：這種完成任務的快樂，是因為愛國心嗎？還是突然又感受到了權力？畢竟她跟哈爾一起合作，終於把英國首相的理智拉回來，完成了一個了不起的任務，也達成了美國想要的結果。我需要劇中多交代一下，那種愛國心有點莫名其妙到我跟不上。雖然她從事外交工作二十幾年，在伊拉克累積了許多經驗，但這種愛國心不明確，就會讓我覺得有點困惑。

像凱特一直都是新總統上任時，第一個宣誓效忠的人；哈爾反而比較像「我效忠這個國家，我會先選擇對國家好的事情」。凱特卻是：「新總統來了，我們以前就是要聽新總統的話，新總統想要什麼，我們就要去達成他。」這種落差真的很大，很值得討論。

不被選擇的宿命與哈爾的「已知壞人」

除了「關係」，另一個討論點就是凱特「不被選擇」的困境。第一個感受到「不被選擇」，就是新總統選擇哈爾當副總統，而不是她。那種感覺就是：「難道只是因為總統是女生，所以她不想再選一個女的副總統嗎？」或者，是她們之間有衝突，凱特常常不被找進會議。後來總統的幕僚長說：「當夫妻兩個人都是核心人物時，他們會選擇比較重要的那一個。」我就會想，就只是因為這樣嗎？再來，英國外交大臣很快就跟別人結婚了。當凱特跟情人說：「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。」情人也沒有「哇！好開心」，你大概會感覺到情人的遲疑，沒有一定要選擇凱特。

這種「不被選擇」的感覺，難道是因為大家除了凱特自己之外，都知道她心裡還有一個人、一個坎在那裡嗎？或者，是總統在選擇副總統時，到底考量了什麼？其實重看第一集，我真的覺得編劇很細心。哈爾他做了很多事情，讓你看起來好像哈爾一直在推銷老婆當副總統，但別人感受到的也許不一樣。

第一個是，哈爾很直接地跟新總統承認：「對啊，是我害死了舊的總統。」因為他覺得做了壞事，他一定要報告，他是一個愛國者，要信守對美國的承諾。所以，如果我是新總統，我就會知道：「嗯，他是愛國的。」

第二個細節更讓我印象深刻。新總統要打電話給前總統的太太，說些慰問的話時，所有人都離開了辦公室，但窗簾卻忘了關。大家開始糾結誰該去拉窗簾，但哈爾直接走過去把它拉起來。他是一個很知道什麼事情比較重要要先做的人，不會卡在那些法規禮節裡。當下所有人都還在等總統的隨扈進來處理，凱特一開始的表情，好像也在說「你怎麼就這樣跑進去，很不禮貌」。但哈爾就是這麼簡單，趕快進去把窗簾拉起來，讓新總統可以好好對話。

再來，他就是這麼毫無保留地去推銷太太。你會覺得他好像也沒有在想自己，就是覺得誰才是適合的人選，就去推銷。這又讓我想起《白宮風雲》裡的一段台詞可以來對照：「哈爾是一個已知的壞人。」其實，已知的壞人有很多優點。第一個是，如果他做了壞事，你不太會意外，也不會覺得不對，因為哈爾不是那種做純壞事的人，他是一個遊走在邊界，讓你會突然覺得「好像這樣也行」的角色，只是過程不太光彩。第二個優點是，如果我是一個新的總統，要把副總統的職位變成一個有用的位置，那哈爾如果聽話，他也可以為我所用啊，有些我不方便做的事情，他去做也OK。

這也解釋了後來格蕾絲（Grace）和凱特有一場戲，凱特跟格蕾絲講得很清楚：「你不可能馴服哈爾，但如果你要用他，他就是這樣。」所以當下我就突然覺得，格蕾絲選擇哈爾好像也蠻好的，那個好就是對格蕾絲好、對國家好。

這兩件事情，我覺得一直都是整部戲的核心主軸，他們的出發點都還是有「美國優先」的念頭在裡面。所以你再回來看哈爾的一些細節，舉例來說，就算他知道對方是太太的情夫，可是當他知道這個對象可以對國家有利，或者傳遞了非常重要的資訊時，他就是立刻進入工作模式，不會讓私人的情緒去影響他的工作。我覺得這就是某一類經驗老到的外交人員的態度。而這種態度，也會讓我覺得，有時候凱特對他的責備，好像有點「太高尚」了。根本這一切不可能這麼高尚，但凱特之所以能保持高尚，是因為有別人去做那些不高尚的事情。

格蕾絲啊格蕾絲，你會變成一位什麼樣的總統呢

接下來再講到格蕾絲，大概就是我前面提到那些選擇哈爾的原因。另外，我後來重看到第八集，真的覺得第八集跟第一集搭得太好了！在第八集的時候，我才突然又想起來：對，為什麼羅林夫人（Rowling）要自殺？這位英國老太太在劇中，其實有點像是在中間牽線、幕後操盤的角色。格蕾絲曾去跟她建議，讓她們製造一些意外，好讓英國人不要關閉他們在那邊一個很重要的據點。那為什麼這位老太太會在新總統上任，而且新總統願意給她美國庇護之後，她反而自殺了呢？一開始我會把她的自殺解讀成，反正她就算去了美國也會過得不開心，沒有朋友，然後就是老死異鄉，所以當下看會覺得沒什麼不合理。但到了第八集之後，你就會發現，如果羅林夫人接受美國庇護到了美國，她將更無法脫離格蕾絲的手掌心，而且她也非常清楚格蕾絲一定會要她「不存在」。所以她乾脆自己處理自己好了。

我是到了第八集的最後，因為劇情突然變成格蕾絲和哈爾兩個人聯手，要怎麼說呢？要讓這個世界「過得更美好」的方式卻有點不OK的時候，你就會發現喔天啊在中間這些過程裡，我們開始會覺得格蕾絲是個好人，她可能也覺得是她害死了前總統，當初會覺得「那我就站出來坦白說這一切都要我來負責」等等。但突然到最後，當她跟哈爾兩個人聯手，偷偷把武器運走的時候，這一切又被凱特發現了。

我覺得凱特到最後可能就會有一種「天啊，對！我請我的丈夫把我領回去，但是，我丈夫還是一個道德模糊、不怕引起世界大戰的惡人。」那時候我就真的覺得，格蕾絲跟哈爾真的好配喔！他們兩個都有一種所謂「美國優先」的道德感。本身是這樣子的道德感，但中間要付出的代價非常非常高，而這個非常高的代價，絕對不是凱特願意的。

因為凱特要做的事情是她要守規則，她要考量所有人的利益，她要能夠站在每一個人的角度來想，這時候很多事情就沒有辦法做了。所以到了第八集結束，第一次看的時候會覺得哇結尾好厲害喔！而第二次再回去重看第一集的時候，更多的細節就讓我更加折服於編劇的認真。

我很期待之後格蕾絲又會再變成一個什麼樣子，因為現在我的假設是，她就是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，只是她看起來比較高尚優雅。但是，會不會實際上她能做出來的事情，哈爾也承受不起呢？這是我現在好奇的地方。

迷戀《白宮風雲》的初心與《頭號外交官》的現實

其實我心裡常常都還是會想再重看一下《白宮風雲》（The West Wing）。我好像不知道有沒有講過，我大概一到四集可能重看了五、六次，一到七集大概是兩、三次吧，因為後面三季的確相對之下普通了一些。但有時候我很需要那種激勵，那些台詞可以讓你「燃起來」的感覺。我其實非常喜歡，因為我也很容易被一些崇高理想影響，然後就跟著燃起來。對，但我覺得看《頭號外交官》的時候，它會更「八點檔」一點，更算計一點。這時候，情緒不太一樣。但另一方面，它可能呈現了一些相對，也許很類似真實世界的情景？這個我不知道，因為我沒辦法判斷。

但總之，我覺得看這齣戲，我們討論了兩塊：一塊是關於關係。我覺得「關係」這件事情，真的是不知道編劇還可以再怎麼樣去深化這對夫妻的關係。當然，編劇也用了其他對伴侶來對應他們的關係，我個人對第四季能夠再把「關係」討論到什麼程度其實還蠻期待的。再來我覺得，女主角看起來所有人都喜歡她，但是除了老公之外，好像都沒有一個人很確切地「要」她的那種心情。我就會突然覺得，這種「參差感」真的太棒了。我覺得這種參差感可能是讓我會想繼續追下去的原因。因為說實在，我覺得她的角色一開始蠻不有趣的，但如果用這樣子的對照層次感來看的話，其實我也會想看看她後面會不會再做出一些不一樣的選擇。

而凱特，現在不只對付的是她的先生，還要一起對付總統與副總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