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《漢聲五十五》展覽回想與漢聲雜誌的緣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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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份來自《漢聲》的革命情感

跑到松菸看《漢聲五十五:本來未來》展覽,是為了重溫許多人的童年回憶——《漢聲》雜誌。之前在社群上看到展覽訊息時,我滿心期待,因為《漢聲》曾是我的合作廠商。

那是在我擔任圖書通路採購的時期,正好是網路通路崛起的年代。相較於其他出版社,《漢聲》投入得比較晚,所以我們有很多基礎工作需要一起完成,例如重新建檔、整理商品資料等等。那段日子,累積了革命情感。

當時,我對《漢聲》的完整故事不甚了解,但他們家的出版品總能讓人心生敬意,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,源自於數十年積累的美感與品味。即使當時他們的品項不多,像是每年固定的過年系列,或是幫忙推廣庫存較多的書,依然不減其魅力。後來,一套沈君山的《圍棋與人生》算是當時較新的嘗試。

在《漢聲》的世界裡,他們探索了許多不同的面向,但後來因種種原因,出版品逐漸減少。印象最深刻的是,購買過《漢聲》的會員消費力都很高,只要推薦對的書,迴響就特別好。這讓我更加堅信,有一群讀者只是還沒遇到他們想要的書,而通路的角色,就是創造機會,讓對的商品與對的人相遇。

「現在還有這樣的編輯嗎?」——時代下的內容創作

松菸北向製菸工廠的場地大小,我覺得恰到好處。一進門,就被《漢聲》歷來的作品所震撼。他們當年涉獵的題材非常廣泛,像一群苦行僧,一旦發現值得研究的題目,便會全心投入,讓每一本雜誌都像一篇深入的論文。現場展示了幾本代表作的幕後故事,我的朋友看完後問我:「現在還有這樣的編輯嗎?」

光是看著那些輸出的圖片、陳列的作品,或是他們當初搜集的元素,那份敬意又油然提升了二、三十個百分比。朋友的問題讓我思考了一下,我回答他,每個時代能做的題目不同。《漢聲》在八、九零年代,選擇去中國探尋傳統民俗,在當時還能找到資源與訪談對象,但若換到現在,這些資料可能已消失殆盡。雜誌的選題確實與時代緊密相連。

不過,這個時代的編輯也有不同的舞台。我認為,「編輯」這個概念不該只侷限於雜誌。許多不同領域的編輯,正用他們擅長的方式,將一件複雜的事情轉譯給更多讀者,只是他們挑戰的題目不同,或許不一定有如此豐富的文化內涵,但「做內容的人」一直都在,只是樣貌與陳述方式改變了。

被遺忘的童話與鋼琴課

逛展時,我心裡卻有個聲音說「不夠」。因為我對《漢聲》有些基本了解,總覺得現場多為視覺呈現,影像資料的缺乏,讓不熟悉《漢聲》的訪客,難以深入了解他們的故事與理念。當然,我也能理解,在策展時,必須先用視覺吸引觀眾的目光。

展場另一半規劃成兒童區,設計了手作、跳格子和拍照點。我想,如果我是個孩子,應該會覺得這裡比較好玩。《漢聲》過去也為孩子們製作過報紙和《漢聲中國童話》。說實話,我已經很久沒想起這些事了。

小時候,我會去一個離家三、四十分鐘路程的地方學鋼琴。大概是小學三、四年級吧,我總是一個人走去上課。當我發現鋼琴老師家有一整套《漢聲中國童話》後,我總會提早到,可能是下午四點的課,我三點就到了,比前一個學生還早,只為了能多看一會兒書。老師總問我為什麼這麼早來,我練琴或許不夠認真,但看《漢聲中國童話》卻是全神貫注。

這段早已遺忘的童年往事,在展場中突然湧現,心情變得非常複雜。我不再是單純地想看展覽要表達什麼,而是被各種回憶包圍——在通路的合作經驗、想起那個在暑假週三下午,為了早點看到童話故事而提早出門的自己。想起這些事,感覺真好。

通路與出版社是互相成就的

在通路工作時,我最喜歡的就是擔任採購的那一年多。雖然之後被拔擢為小主管,但那一年的養分對我而言至關重要。你可以直接接觸到出版社的編輯與行銷,有些情誼甚至延續至今。那段時光,通路與出版社是互相成就的,我們需要出版社的好作品,出版社也需要通路幫忙曝光。那一年,真的是段快樂的時光。

在展場,我看到一位中年男士,年紀比我稍長,熱情地為參觀者介紹。我心想,他應該是《漢聲》的同事,雖然想不起他是誰,但那張臉卻有模糊的印象。本來想上前打招呼,後來又覺得好像不必了。那種心情很奇妙,看到一個人還在崗位上,好好地分享著他的公司多年來的成果,那份熱情會感染你,讓你覺得自己好像也曾做過一些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