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克林姆到羅馬科:一場國立歷史博物館的維也納藝術驚喜之旅

20250206

最近我抽空前往國立歷史博物館,參觀了名為「綻放 維也納美景宮百年花繪名作展 — 從瓦爾德米勒到克林姆」的展覽。這個展覽名稱,真的像是要把所有關鍵字都塞進去一樣,但不可否認,我當初會注意到它,的確是因為其中提到了克林姆(Gustav Klimt)。雖然我知道這次來的作品,並非他最廣為人知的那些,甚至連相似風格的都沒有,但「克林姆」這個名字本身,就足以吸引我的目光。

從紐約到維也納:我與克林姆的緣分

我第一次真正接觸克林姆的作品,要回溯到 2016 年在紐約的時候。那時我和兩位朋友在紐約會合,一同逛了當地的博物館與美術館。我記得我們去了「新藝術藝廊」(Neue Galerie New York),這個地方在行程滿檔時,可能不會是像大都會博物館(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)或現代藝術博物館(MoMA)那樣的首選,但我當時卻堅持要去。藝廊裡,除了幾幅大家熟知的克林姆作品外,還有另外一幅小畫作深深吸引了我。這幅名為《蒼白臉龐》(Pale Face)的畫,尺寸大概只有 A3 左右,描繪的是一個年輕男子的側臉。它幾乎是黑白畫作,沒有克林姆作品常見的金色點綴。我不知為何被這幅畫深深吸引,甚至有段時間還將它設為我的 WeChat 頭像。這份莫名其妙的喜歡,讓我從那時起便特別鍾愛克林姆。

到了 2018 年,我展開了兩個月的歐洲之旅,其中一站便是與朋友相約奧地利的維也納。那次旅行,我幾乎將它定義為一趟「克林姆之旅」,盡可能地探訪了維也納所有重要的博物館與美術館,尋找克林姆的足跡。無論是牆上的壁畫、屋頂的裝飾,或是畫布上的作品,我都盡力一一看過。當然,我們也去了美景宮(Belvedere Palace),那裡有克林姆最著名的《吻》(The Kiss),還特地為它開闢了一個專區讓大家合照。在那次美景宮的參觀中,除了《吻》等經典外,我又被另一幅畫作《茱蒂絲》(Judith)所吸引。這幅畫雖然在克林姆的畫冊或介紹中也會被提及,但通常不是前三名的焦點。我發現,有時候你滿心期待去欣賞那些經典名作,結果卻被一些不那麼出名,卻只對你產生共鳴的作品所吸引。就像紐約的《蒼白臉龐》和維也納的《茱蒂絲》,它們讓我眼中只有它們,那種感覺真的很奇妙,難以言喻。

花卉的百變姿態與藝術家的心血

回到這次國立歷史博物館的展覽,我必須提醒想去的朋友們,展場空間真的不大。因此,務必避開導覽時段,因為團體人數一多,參觀品質會大打折扣,你可能會花很多時間在躲避人群。展覽一開始呈現了大量的花卉名作,這讓我深刻感受到,在某個年代,一群畫家是如何努力鑽研技法,只為了忠實呈現花朵的姿態,或是透過繪畫傳達銀器或透明玻璃瓶的質感。看到那些描繪玻璃瓶中花梗浸在水裡的畫作,我心想,不知道有多少人投入了多少心力,才能如此精準地捕捉到那份透明與真實感。這份對技法的執著,著實令人敬佩。此外,我也注意到花卉畫風的演變,從最初常見於桌上的精美花卉,逐漸回歸自然,呈現森林中或野地裡的花樹,展現了不同的美感。展覽中,我也看到一些將花瓶與兔子並置的畫作,雖然不完全理解其用意,但也為展覽增添了幾分趣味。

展覽中,克林姆的真跡作品只有一幅,但策展單位給予了極高的禮遇,特地為它規劃了一整個展間。他們也運用了多媒體技術,設置了一個全黑的沉浸式空間,透過投影在透明網幕上,試圖豐富克林姆作品在台灣的呈現。儘管誠意十足,但這個展間同樣很小,投影影片的篇幅也相當短暫,不到三分鐘。如果你去的時候人多,體驗會很不理想。即使我是在人少的時候去,也需要不斷喬角度才能看到最佳的投影效果,讓人有些意猶未盡。不過,從中我能感受到主辦單位想盡辦法,希望能滿足那些為了克林姆而來的觀眾。

意外的共鳴:安東·羅馬科的《採玫瑰者》

然而,整個展覽中最讓我印象深刻、也最喜歡的一幅畫,是安東·羅馬科(Anton Romako)的《採玫瑰者》(The Rose-Picker)。羅馬科是瓦爾德米勒(Ferdinand Georg Waldmüller)的學生,也算是同一畫派的傳承者。這幅畫描繪的是一位手捧大束花朵的少女,但特別的是,我看著這幅畫時,總覺得有一種「彼得潘」的感覺。畫中女孩的頭微微上揚,眼神彷彿望向遠方,充滿對未來的期待,不同於當時常見的、完美柔順地凝視畫師或觀者的肖像畫。她的衣著也帶有飛揚的動態感,整體散發著一種有趣、希望、甚至有些正向的氣息,全然不是那個年代傳統的少女形象。畫作中的流動感非常強烈,讓我忍不住好奇地去查了這位畫家。

查詢後才得知,安東·羅馬科在當時其實算是「非主流」畫家。他的肖像畫人物,似乎更著重於描繪人物的內心世界。如果你上網搜尋他的作品,你會發現他畫中的每張臉都「不太一樣」,甚至有些「怪怪的」,不走和諧、平均、柔順的路線。每一張臉都充滿故事,有時大小眼,有時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屑或挑釁,甚至給人一種「震動」的感覺,彷彿人物隨時會從畫中走出來。羅馬科堅持自己的畫風,早年甚至被老師批評「根本不會畫畫」。儘管後來在某些地方有所成就,但晚年生活並不順遂,直到他去世後,作品才逐漸受到評論家的重視。

這種感覺,就像我初次見到《蒼白臉龐》時一樣,是一種難以言喻的「我喜歡」的共鳴。儘管《採玫瑰者》在羅馬科的作品中,可能也不是最主要或最著名的,但觀者仍能強烈感受到畫家想要表達的意圖,而這份意圖,的確感動了某些人。能夠在不經意間,發現一位不那麼功成名就、卻能透過畫作觸動人心的藝術家,我覺得這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。

總會找到觸動自己的那一幅作品

總的來說,雖然對整個展覽的感受是「還好」,但我仍會推薦大家去參觀。主辦單位在策展上確實非常盡力,尤其是為了克林姆的真跡所做的努力。儘管我個人有共鳴的作品不多,但單為了安東·羅馬科的《採玫瑰者》,我就覺得此行非常值得。你可以仔細看看他描繪衣服的方式,那種流動與立體感,對於我這個完全不會畫畫的人來說,實在是太厲害了。我從小對繪畫相關的科目都避之唯恐不及,所以非常佩服藝術家能透過畫作,讓觀者產生如此深刻的觸動。在展覽中,我也看到一些花卉畫作將花朵描繪得異常立體,甚至比真實花朵更具視覺衝擊力。無意間發現一幅喜愛的畫作,意外的發現與深刻的感動,這就是藝術最迷人之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