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討厭你的窮，但我更討厭那個討厭你的自己－－《天作之合》

說實話，這部片在串流平台上架沒多久我就看了。原因很膚淺：海報上的三個人實在太好看了。達珂塔·強生 (Dakota Johnson)、克里斯·伊凡 (Chris Evans)、佩德羅·帕斯卡 (Pedro Pascal)，這陣容光是擺在那裡，就讓我覺得好像該點進去看一下。

但我點開前其實猶豫了一下，甚至有點心理陰影。因為這個導演宋席琳 (Celine Song) 的上一部片《之前的我們》(Past Lives)，我其實不太喜歡。

我知道那部片評價很高，但我當時看得很不耐煩。那個關於青梅竹馬移民、多年後重逢的故事，讓我一直覺得這兩個人到底在幹嘛？女主角那種「這也要、那也要」的態度，還有男主角什麼都不敢要的扭捏，都讓我想按快轉。印象中我只覺得那個被塑造成有點像反派的老公，反而是裡面唯一的正常人。我很怕那種自我感動的拖拖拉拉，那種「想說又不敢說」的氛圍會讓我覺得：拜託你們快一點好不好？

好險，《天作之合》完全不一樣。

這種「安靜」的感覺，我很喜歡

雖然這是一個三角戀的故事，但整部電影給我的感覺非常「安靜」。

我指的安靜不是沒聲音，而是它沒有那種想要強行推銷情緒給你的配樂。你知道有些電影，當角色要哭的時候，背後那個音樂就會大聲到像是在勒索你，叫你趕快跟著哭。但这裡沒有。很多時候，畫面就是安靜的，背景是真實的環境音。

我很喜歡這種處理方式。因為現實世界裡，當我們在講一些很重的話，或者在做人生決定的時候，背後是不會有 BGM 的。這種安靜讓台詞變得很突出。

這部片的劇本真的很強。編導把那種「正常人真的會講出來，但又有點特別」的界線抓得很好。有些台詞如果寫得太文藝，講出來會很噁心、很尷尬；但如果太寫實，又會變得很流水帳。這裡的對白卻剛好介於中間，讓人覺得很真實，同時又會讓你心裡稍微「堵」一下，停下來想一想。

「我很討厭你窮，但我更討厭這樣的自己」

電影裡有一段我很喜歡，是回憶男女主角年輕時分手的場景。

他們在路邊大吵，因為男主角真的太窮了，窮到連在紐約停車都要為了省錢一直繞圈圈。那時候女生對他說了一句話，大意是說：「我很討厭你這麼窮，但我更討厭這個『因為你窮而看不起你』的我自己。」

這句話真的太真實了。那種情緒不是單純的嫌貧愛富，而是一種類似「求生本能」的東西。你知道因為錢而離開愛的人很勢利，但在那個當下，那個經濟壓力是會吃人的。你會對那個因恐懼而變得醜陋的自己感到憤怒，但你還是得做決定。

這種對人性的描寫，比那種純粹的「為了愛放棄麵包」或是「為了錢拋棄真愛」都要來得深刻。它承認了我們的軟弱。

所謂的大人，就是願意「不用找零」

雖然故事最後女主角還是選了那個窮小子（好啦，這算小爆雷），但我很喜歡結局的處理方式。它不是那種童話式的「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」，而是一種「稍微鬆動」的快樂。

最後有個畫面是男主角去買路邊攤的熱狗，他跟老闆說：「不用找了。」

那個當下我突然很有感觸。男主角雖然還是沒發大財，但他願意為了這段關係，開始接一些他以前不屑接的賺錢工作，他在經濟上變得比較有餘裕了；而女主角原本想要嫁個金龜婿，現在也妥協了，決定自己在工作上拚升遷。

大家都各退了一步。男主角犧牲了一點藝術家的堅持，女主角犧牲了一點對物質的追求。這種「各退一步」之後換來的笑容，雖然有一點點缺憾，但那個快樂是可以掩蓋掉那些遺憾的。這就是成熟大人的愛情吧？沒有那種純粹的夢想成真，但這種「相對現實的快樂」，反而讓我覺得很踏實。

關於那些「看起來很對」的人

最後聊一下演員。達珂塔·強生 (Dakota Johnson) 就不用說了，她的聲音、臉蛋、身材，就是那種女生看了都會覺得很舒服的類型。她在戲裡很誠實地跟富豪說：「其實你可以找更年輕的。」那種清醒的冷酷感演得很好。

克里斯·伊凡 (Chris Evans) 演落魄中年人其實演得不錯，但我看的時候偶爾還是會出戲。心裡會忍不住想：「你長這樣，快四十歲還是個廢人，這合理嗎？」可能他身上的明星光環還是太強了一點，那種藝術家的偏執感如果再強烈一點，可能會更有說服力。

至於飾演富豪的佩德羅·帕斯卡 (Pedro Pascal)，我之前剛好看到他的訪談。他說拍這部片的時候狀態很差，因為剛拍完《最後生還者》(The Last of Us) 那種情感很激烈的戲，身體又有傷。

他說當他從那種末日片場，轉場到這部片穿著高級西裝、拿著香檳時，他有很強烈的「冒牌者症候群」，覺得自己在這裡幹嘛？這群光鮮亮麗的人是真實的嗎？

這點蠻有趣的。雖然他在電影裡完全符合那種「又高又帥又多金」的完美男配角形象，但可能就是因為他本人的這種不自在，反而讓這個角色有一種微妙的距離感。不過，就像他在《驚奇四超人》裡我也覺得他有點無聊一樣，他好像是一個很吃劇本氛圍的演員？

總之，這部片比我想像中好看很多。它沒有文青式的無病呻吟，只有一種像是喝了一杯溫開水後，喉嚨裡留下的淡淡餘韻。